|
生命也是一门遗憾的艺术
心怡的焦虑属于特质型的,也就是说她的性格本来就容易焦虑,对自我过于苛求、追求完美,都会造成她的过度紧张。这一点我已经跟心怡讨论过很多次了,她接受,但对于治疗似乎于事无补。“我还是对自己要求很多,因为我爱自己,害怕浪费生命。”心怡说,“但我还是明白一点了,那就是真正的对世界宽容就是不能要求别人都像自己一样活着,每个人有不同的生命目标。健君的父母也一样。报社记者也有他们的种种用意。我开始对各种生活里会出现的千差万别的情况有心理承受力了,我不再会像以前那么想不通了。”
这当然是她人格成熟的一个标志,也是认知疗法的一点成功。可是对于她的始终无法宽容自己却还得调整一下治疗方法。
我安排心怡参加了“学生心理沙龙”,并让她担任理事。心怡很开心,也很投入,把每次的活动都策划得有声有色。生活充实起来,加上有同龄人的交流,她的强迫性穷思竭虑开始好转了,我又鼓励她把自己思索的一些问题讲出来与大家共同讨论。慢慢地,她不再有很多无意义的思考了,但兴奋点却转移到每次沙龙活动的好坏上来。“每次我都会在脑子里预演或回放一下活动的全过程,搞得头胀胀的。”心怡说。这是我预料之中的,这个兴奋点的转移使我和心怡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里来解决问题,而不再围着那些因生活空白而产生的“哲学思考”兜圈子。我希望它们“自然”消失。(集体疗法对于青少年强迫症的治疗有非常好的辅导作用,在团体活动中还可以运用对话、角色扮演等活泼的游戏方式,使来访者的注意力从自己的症状转移到日常生活中去。这比其他方式的干预都更为自然,也更适用于青少年,因为他们跟成年来访者比,生活结构简单,社会负担轻,较容易重建自己的生活支点。)
我开始跟心怡讲“森田疗法”,讲什么叫“顺其自然”,但并不要求她照做,只是让她参悟其中的道理。(在咨询的时候,适当地向有一定知识层次的来访者介绍一些心理知识,往往能够使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,从而更好地配合治疗。)同时建议她多到大自然里走走,体会什么叫“自然”。心怡接受我的建议,争得父母同意后,到乡下亲戚家住了一个星期,回来之后一脸喜悦地跟我说:“林老师,真的,大自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祥和,又都是生机勃勃的!它们似乎都很享受生命本来的样子的!”
我也为她的心得而喜悦,同时询问了她最近的睡眠状况。她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现在可以“非常快乐地和自己呆在一起而不慌张了”,她开始明白“就像每一个正常人都有影子一样,她也和别的人一样有缺点,有脆弱的时候,也有活得像小草一样平凡但自然的时候。”关于健君,她也逐渐能把他当作自己记忆里的一部分来容纳,而不再是想藏没处藏,想忘忘不掉了,因为就像我说的,“你的悲伤、纪念,都是正常的。生命就像足球,也是一门遗憾的艺术,健君就是这门艺术中的一部分,也只能是一部分。抹杀掉,是不可能的;扩展成全部,则会遮盖掉生命的其他精彩之处。”心怡说她现在觉得好像终于可以喘口气,像以前一样坦荡地做人了。健君给了她最真挚的情谊,她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地珍惜。至于那是不是爱情,又有什么关系呢?
后来的咨询
我最后给心怡安排了两次催眠,希望借此可以更好地巩固已经取得的效果,同时增加她自我心理调节的信心,根除她对咨询的依赖。催眠比想象的进行得顺利,心怡每次都有无比愉悦的体验。结束之后,她告诉我:“现在就想跳起来,因为整个人都好舒服!”
心怡的治疗与咨询就这样结束了。我不敢担保她以后的人生道路上还会不会出现类似的心理状况。因为在我看来,人格的成长必定要经历一些反复的。而且我学做咨询以来,对于心怡用的技术方法最多,我不知道这样的“多管齐下”会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,根据来访者在不同阶段的不同情况及时调整治疗方法,比死守一种技术要好得多。也许,这也是“以人为本”的表现之一吧。
有人说:“少女情怀总是诗”。生活中像心怡这样性格的女孩不少,在她这个年纪碰到类似问题的也不会少,她们对自己要求很高,学习工作都很出色,这一点往往会使家长和老师忽略她们成功背后的心理问题,过多的赞誉也许会把她们到了嘴边的话又堵回去。这样,跟一般的孩子比,不良情绪反而更加不易宣泄。所以,无论是老师、家长还是心理咨询师,在面对她们的时候,最好能够更感性化一些,“将心比心”,减缓她们的心理负担。
年轻的心应该能够如花开放——只要及时卸下沉重的“情”。但愿所有和心怡一样的女孩子都能像心怡一样,学会对自己像对别人一样宽容;学会找一个健康的方式来“收藏”自己暂时没精力去考虑的事情——这个收藏者可以是自己,也可以是老师或者亲人;学会面对生命之中的柔弱,必要的时候,享受它,犹如享受“山风拂过百合”! 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|